重归平静

七月的仲夏夜,凉风正好,门前的毛草已有一米多高,牵牛花的蔓藤蜿蜒其中,少数爬上了铁丝围栏,它们要是盛开了,这个夏天也就悄悄的远走了。昨晚在夜色中送走了年迈的流浪狗,悲凉而又无助。

去年冬天,一个暖洋洋的中午,自己家的二黑带回来两个伙伴儿,一只黄狗,一只灰狗,但都是母的,腿上也都有残疾。我见它们可怜,便收留了它们,每天加大了狗粮的喂食量。它们如饥似渴,却又小心翼翼,先要等二黑吃完,然后它们才敢上前,然后每吃一口还要看看我是不是站在远处。

流浪狗的习性,难以更改,灰狗偶尔会跑到邻居家吃剩下的狗食,几乎每次都会被驱赶或者毒打。这样过着,倒也相安无事,不知不觉就到了今年三月份,灰狗的肚子大了起来,是怀孕了。

灰狗看起来很年迈了,我估计它生不了几只,可是到五月份的时候,一下子生了五只小狗。内心深处,我是高兴的,在我的五分3d,父亲也养过狗,而且也生了一窝,总觉得回到以前了,小狗还是小狗,父亲却不是父亲,有时也觉得父亲就是父亲。我买了点火腿肠,每天给灰狗吃一辆根,加点营养。

好景不长,生下小狗仅仅两个礼拜,灰狗便奄奄一息了,喂它什么它都不吃了,只是离家远远的地方趴着,站起来都很艰难。而狗崽子才两个礼拜大,难以活下去了,但是又不忍心放弃。当天晚上把整个马鞍山的宠物店都跑了一圈,可是都关门了,狗崽子只能继续挨饿,一直到第二天上午,跑了几十公里,买来了羊奶,也许它们能活下去,不能随便放弃。

五只狗崽,只有一只能主动吃羊奶,其它四只我只能用注射器强行喂食。不幸的是,小黑狗和小花狗喂多少就吐多少。大狗生病第三天,小黑狗就在不停的呻吟中僵硬了,小花狗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,不吃,而且吐。第三天的半夜,我看着它痛苦的呻吟,无能为力,我拿起它,走到树林里,这时候狗妈不知道哪来的力气跟了上来,看着我手里的小花狗。

捧着小花狗,呆呆的站在树林里很久,透过树梢看漏下的一点点夜空,最后我用力勒住了小花狗的喉咙,鲜活的小生命在我手里一点点流逝了,挣扎了一小会儿,匆匆来到这个世界,连眼睛都没睁开,就匆匆离去了,我想咆哮,可是,没有地方能让我咆哮。连续好几天,手总是不听使唤的颤抖,每天晚上下班的时候,我躲在车里咆哮,咆哮累了,也就到家了,然后来不及想很多,就给饥肠辘辘的仅存的三条狗崽喂羊奶,每隔三小时喂一次,因为白天上班没办法喂食,所以只能夜里尽量多喂几次。

大概过了一个礼拜,狗妈似乎好了一点,能吃点东西,不过依旧不会接近狗崽。跟狗妈一起来的那只黄狗,突然有天夜里吐个不停,第二天凌晨的时候它已经死了,身体僵硬,就这样我几乎每隔几天就要埋葬一只狗,邻居老吴看到我埋的离家太近,悄悄的又把它们挖起来,埋到林子深处了。

那一两个礼拜,尽管焦头烂额,却依旧不知道剩下的三只狗崽是否能活下去。就这样,从五月底喂到六月下旬,其中一只狗崽一直都很难喂食,眼看着也要不行了,幸运的是,我看到了狗窝里的肥虫,买了虫药给三只狗崽灌了进去,它们没精打采了一天后,开始把虫子排出体外,四五厘米长的虫子,几十条,几十条的往外排,恐怖至极,不过最后它们都挺过来了。

前几天,周末,我乘着黄龙岘景区人来人往,开着车把三只狗崽带到路边,挂了个牌子:“送小狗”,可能是老天眷顾吧,不到两个小时,三只狗崽都找到了新的主人。回到家的时候,脚跟再也没有三个小东西跟着了,院子里,空荡荡,有些离别就是一辈子,三个狗崽,这辈子我是没有机会再看到了。

六月底的几天,狗妈似乎恢复了健康,但是转头就咬死了邻居的10只兔子,气愤的邻居找我理论,要求我打死狗妈,或在扣起来,或者赶走。说实话,这些选项,我一个都选不了,但是又没办法,这狗妈本来就是流浪狗,我很难接近,根本就不让我碰。

那天晚上,决定尝试把它栓起来,先把它骗到房间,然后关了门,然后花了整整一个半小时才成功扣上,我以为他会咬我,被我逼到角落的时候,却是做了几次咬人的动作,但是到最后还是浑身发抖,战战兢兢的站在角落里一动不动,让我套上了项圈,那天晚上,我只扣了它半小时,因为它疯狂的挣扎。

然后,连续两个晚上,我用同样的方式,整个夜里扣着,每次都奖励它三根火腿肠,它似乎能勉强接受我这个主人了。所以,就这样晚上扣着,白天放了,相安无事了几天。让人揪心的是,昨天白天它又咬死了邻居的5只兔子。我没有办法理解,它为什么要咬死这么多兔子,但是却不吃。

我把狗妈带到房间,关上门,拿上项圈,对它说:“你又咬死了兔子,我真的没办法再包庇你了,我也不忍心把你天天扣着,一点自由都没有,所以你继续当你的流浪狗去>吧,我要送你去很远的地方。”,我不知道它是不是能听懂,但是它坐着看着我,一动也不动,眼睛旺亮,低声的哀嚎了几下。

我给他上了牵引绳,然后拉到车上,它没有挣扎,然后开车一路向西。西边有个小镇,叫陆郎,小镇的东边是希稀落落的村子,我把它带到村子开阔的田野路边,放下来,解开了牵引绳,对它说了句:“就这个地方吧,希望你能健康的活下去,如果运气好点的话,再遇到个主人,可是你又老又丑,好运应该没有了,你要靠自己了,不准跟着我”。

我上车,回头看了它一眼,它坐在路中央,注视着我,但是没有跟着我的车,昏暗的路灯下,很快,已经开不到它的影子。莫名的挫败感和无奈感,这一别,又是永远,它流浪了大半辈子,好不容易接受了一个主人,却转头又把它抛弃在一个陌生的村子里。

晚上下班的时候,出来迎接我的只有二黑,突然想起来,我都没来得及给那只灰色的狗妈起个名字就送走了,还有那只暴毙的黄狗,也,没有名字。

十来点的夏夜,清风凉爽,狗尾巴草的果实长出来,轻轻摇晃,林子里的萤火点点成繁星,有绿也有黄,二黑轻快的穿梭在林子白白的小道上,搅动着荧火起伏。对着远处的山,呐喊,夜深人静,久久的回响,然后回归蛙声,虫声。已经消失的青春,再也找不回的故人,活到半生也没有弄懂人心,因何就陌生了。

想起惨死的小花狗,仍旧有些不能释怀,有时情绪,我做了,却一辈子都不知道,是做对了,还是做错了。只有一件事我能肯定的,以后,我弥留之前,一定满眼泪水。

2019/7/3 23:00 于濮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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